• 2010-03-23

    流年

    (利波前天在大哥的山上,电话给我小聚,后来说起去年他看我写的这个故事,让他开心。我说我都忘了写了点什么,今天翻出又看了一遍,往事如烟,但也有趣。再贴一遍,算是更新。)

     

    小付办公室门口贴着一块牌子叫设 计研究中心,当时觉得这名字太拉风了,就像当时人家觉得我着那身装束穿梭在那个小县城一样拉风。

    当时我蓄着长发,穿一件Bon JoviT恤,牛仔短裤是自己剪的,蹬一双高帮皮鞋,出门的时候还会背着父母偷偷的戴上一只十字耳环,然后骑 上一辆日本赛车穿过昌国路再拐进白虎山路,路口有一家市级的包装设计公司,我去找小付玩,那是94年的暑假。

    小付是刚被分进去的。他们办公室 就两人,另一个也是我哥们,也算是小有名气的画家,名片头衔是设计研究中心主任,现在看来慎的慌,可当时名片的威慑力是很大的,狗模狗样的递出一张后,就 会有人有模有样的叫你某主任。

    他们那段时间的任务就是设计扑克 牌的设计和包装,看着他们突着眼珠屏着呼吸一格一格的画着扑克牌背面成千上万个小方块后我的心就凉了,因为我原本打算去那里实习的。

    他们办公桌的台面上放着一块两尺 见方的玻璃,说是冬天插上电后玻璃会热的,很暖手,要是搁现在,我肯定会说上一句:高科技呦。我对会不会发热倒不关心,对他们玻璃下各自的照片倒是充满了 兴趣。主任的玻璃下基本都是他出差兼游玩时的留影,此类照片都是风光景致变化多端,人物形象千篇一律。一般出现在科长或主任办公桌玻璃下的频率较高,然后 桌上都会配一个带盖儿的茶杯,杯上的青花有些掉色。

    小付的玻璃下面却大不一样,有一 张姑娘的照片,还有一幅自己画的姑娘的肖像,再有几张摇滚磁带的封面,有唐朝黑豹黄家驹,后来家驹over,我们都算心痛过一阵。

    然后看到几张他和另一人的合影, 照片的内容是他们俩在烈士陵园的亭子里喝黑米酒。那人也留着长发,和我不同的是他是细卷的,后来他说自己是天然卷,妈的拉都拉不直。这话多少让我曾经想细 卷而又不敢细卷的心得到些安慰。他叫陈军。

    其实此人在学校的时候就曾见过一 面,那时候我两年级,小付四年级,即将毕业。一次在学校见过他俩坐在草坪上弹着吉他招摇着姑娘,那年陈军刚退伍,来学校找小付玩。

    当年小付在学校有众多的粉丝,每 次学校有演出,总会有他弹唱的曲目。我看过他在台上弹唱过《鹿港小镇》《光阴的故事》《花房姑娘》,而那一次的演出也有我给几个女生编排的舞蹈。当然,现 在想起那些舞蹈动作心都会碎。

     

    那天陈军也来小付办公室了。

    他在一家证券营业厅上班,不过他 的工作和炒股没什么关系,就是到点的时候把电脑、大屏幕之类的东西开起来,偶尔对某人大喊一声:喂,香烟不要抽。然后在大厅转悠几下后坐在靠门口的一张桌 子旁,抱出吉他,管自己陶醉了。无聊的时候就会溜达到小付办公室来转转,他们俩的单位就差一两分钟的路程。每次快到三点的时候就急忙的撤了,说要收盘了, 要关设备去了。

    后来我们几个就很自然的混在了一 起,天天呆在小付的宿舍,喝着黑米酒,听着Nirvana,因 为就在几个月前主唱Kurt Cobain也刚刚饮弹自尽。 小付还喜欢听陈百强的《念亲恩》什么的,再加上黄家驹,弄的整晚上都放死人的歌。以至于到下半夜散场的时候总感觉后脑勺阵阵发凉。好在邓丽君和张矩那年都 还没死,直到第二年的五月,没差几天的相继辞世。而第三年的五月,小付也即将离开那个城市了。963月的一天,朋友们来到位于香源新村的某幢顶楼,为小付过生日,惟独我缺席。其实在杭州我已提前写了歌 寄给张振辉,算是给小付的礼物。席间由张大侠倾情献唱,歌名叫《只因有梦》。记得其中有几句:……日月浩瀚 风雨转载 喧嚣尘世 独你徘徊 昨夜高歌悲喜交错 热泪潺潺 但愿重奏心头怨曲 琴声漫漫……不怕重聚楼台高处结满四季的风霜 惟恐心中无曲忧愁蒸华发……

    说到写歌,当年也给陈军这厮写过 一个,叫《巴洛克的你》。那是在我们混上一年后左右,也是厮的生日什么的,也是由张大侠豪情献声。“……在一起 摇曳的灯光灿烂无常 不觉得 雨水浸透了紧闭的窗 感伤的视线里伤感不再继续 漂浮的烟雾绘成巴洛克的你……”年轻时的文笔 尽也如此动情。

    陈军弹得一手好琴,更是唱的一嘴 好歌。琴是他当兵的时候没事干班长教的,歌是他天生就唱的好的。同样的歌经他一唱就会特别的好听,直至心里。那时候唱卡拉OK还都是唱大厅的,填好单子然后交给服务员,悠哉的等上一大圈后才会轮到你。陈军和小付基本唱齐秦和Beyond,那时的Beyond还不像前两年怎么泛滥,只要粤语标准,唱功到位就会博的满堂的喝彩。(前两年你要是走进K歌房,走过十间包房至少有八间会飘出撕心裂肺的---哪会怕有一天会跌到------NO,特别听到哦---NO转弯的时候,心如刀割。不过现在基本被‘死了都要爱’给替代了,家驹也算可以瞑目了。)他们常在下午 的时候溜出去K歌,因为便宜。那时候我K的基本是大佑和中生(中生即李宗盛,方言畜生一个音)走成熟路线。现在我比当初猛了,惹急了我甚至 还想来一段‘喜唰唰’呢。

    有一年春节,我们去岱山岛。高亭 镇上只有一家象样的歌厅,走进歌厅渔民密密麻麻。轮到我们的时候唱了一个《祖先的阴影》,一上来就开始凄厉的叫喊,配上男人甩长发电视画面,那一晚去那家 歌厅寻乐的渔民就这样被受到了严重的惊吓,全场鸦雀无声,有几个开始向门口退去。也就是从那一刻起,高旗成了我的偶像。接下来一首还是我们的,《国际 歌》。哥几个认准了非要唱唐朝乐队的那个版本---那个惨烈的 嘶吼呀。最后粗犷的渔民们个个落慌而逃。

    那时候陈军开始喜欢上了一个姑 娘,姑娘常常被邀请到小付的宿舍与我们一起黑米酒。姑娘有一特点,就是拼音的un念‘温’,她发不出这个音,念ong。刚好我们几个都带un音,可把姑娘急的。陈军被叫成了陈窘,国存被叫成了国虫,阿坤被叫成了阿空。姑娘要向陈窘借磁带,厮 想了半天挑了一盘他认为最猛的死亡金属给人家。几天后问姑娘,那磁带怎么样,受不了了吧,姑娘说,没有啊,不就是轻音乐嘛。轻音乐,这个词在陈军脑海里转 悠了几天,那种出人意料的答案让他觉得自己就像岱山岛的渔民一样。于是,厮决定与姑娘结婚。几年后,他们的小孩看到我竟然也叫阿空叔叔,我说是坤~~!孩子天真是说:是啊我是在叫空~~啊!

     

    九六年,他们组了乐队。开始叫冲 浪乐队,后来改成了极限乐队,再后来叫0580乐队,据说 最后叫野草乐队了。陈军是主唱,来自新华书店的张大侠担任主音吉他,阿伦是贝斯手,他以前在部队文工团干的就是贝斯。鼓手是闯大城市失意回家的蒋飞艇(这 让我想起《海角七号》里面的范逸臣),据说他曾经在上海的水晶碟乐队任过一段时间的鼓手。键盘是个小学教师,小伙子没怎么接触过摇滚,每个人都可以冲他发 火。

    暑假里乐队会租在键盘手学校的空 闲教室里做排练场地,几天下来,窗户外面扒满了看热闹的。

    没几天后,我毕业回家。于是就天 天和乐队呆在一起,他们天天拉我一起排练,吵架的时候让我做中间人,一曲完毕问我哪里不好,主唱没来我来充当,没有作品让我来写,电视台采访也让我说话, 我成了乐队的百搭。

    不久,接到一个演出,是家歌舞 厅。老板要求有演出服,类似于会闪光的那种,大伙儿断然拒绝,说我们搞的是音乐,不是娱乐。晚上,在一个妖娆的女子报幕后,乐队登场。开场的是翻黑豹的重 量级作品《别去糟蹋》,主唱亢奋而深情,吉他SOLO的如凄如 诉,结束前的那段鼓打的比原版还要好。客人们突然没有妖娆可看,没有妹妹可抱,还要遭受这样嘈杂的打击,纷纷开始叫嚣。老板急了,要求乐队来一个流行的, 乐队不从,提前撤场。

    后来乐队成员开始有可分歧。最后 一次公开演出是张大侠的生日聚会,在学校的大教室,来了众多朋友,已在杭州的小付也赶了回去,还有媒介什么的。

    我在教室的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 哦,乖。

    我在老家呆了几个月,在一家看似 不错的装潢公司上班,某天上午突然电话给已在杭州的阿龚小付,中午就坐上了来杭的汽车,没有和任何一个当地的朋友,甚至乐队的兄弟打过招呼。

    几天后,乐队解散。


    乐队解散的当天晚上,张大侠独自 一人又来到东海路上的那家川菜馆点了碗水牛(就是水煮牛肉,他喜欢叫简称)一盘脆肚,又要了六七瓶啤酒,其实那天他一共喝了十二瓶。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吁吁 叨叨的又说有笑的把自己喝的神五神六为止。

    这让我想起我毕业回家的那个晚 上,大侠第一次带我去那家川菜馆。到了离饭馆还有几十米的样子,原来一直在门口候客的老板见我们扭头就进了屋。大侠哈哈一笑说:那是看到我了,他冰啤酒去 了。原来大侠在这喝酒是出了名的,别说是大夏天,就是冰冻三尺的天,他照旧喝的是冰啤酒。我们一进馆子张大侠就喊:水牛~!伙计用标准的川音回应:要得~!老板出来笑着问:啤酒一箱萨?大侠回道:要得~

    那天我们都喝高了。

    当时我刚刚二十挂零,张振辉已经 三十出头了。他长期盘居在新华书店与越剧团这方圆一百米左右的地带,因他家就住在越剧团后面。找他很容易,不是在家就是在新华书店,不是在新华书店就是在 去新华书店的路上,不是在去新华书店的路上那肯定就在去川菜馆吃水牛,不是在川菜馆吃水牛就是在去吃水牛的路上或吃好水牛回来的路上,总之,单位------川菜馆也就是一条直线的地理形式,从单位到川菜馆也就一百五十米以内。用现在的话说他很宅。

    其实大多数的定海人都见过他,因 为那时候他在当地属于男人中头发最长的,长度直达腰部。而且他家和新华书店一带是当地的CBD,节头节尾的日子也常常是人山人海。就算他在单位上班也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单位门口矗着,对每个看他的 路人抱以亲善的微笑。我还在念中学的时候就常常在那一带碰上他,因为一中就在他家后面。

    他父亲是个二胡演奏家,据说越剧 《红岩》就是他父亲作的曲。他母亲在剧院工作,是个越剧迷。他父母对他玩摇滚痛恨不已,更痛恨的是儿子那头飘逸的长发。张振辉早些年特别迷恋齐秦,有一次 他母亲语重心长的和我说:阿坤啊,他就是迷齐秦迷坏的,说什么齐秦的风格是裤子要窄,头发要长,齐秦就是他太公,中生啊中生。九六年,齐秦《丝路》专辑出 版,海报上出现短发的新形象,他母亲看了海报欣喜若狂,回家见了儿子就劈头盖脸的就是一句:中生啊,你太公头发剪了,你也可以剪了吧!

    一次去岱山,他甩着长发招摇过 街,有两个女人走过他的身边,被他一米八几的个头吸引,良久,背后传来女人的声音:哎呀妈闹~~哎呀妈闹~~那个人是男的啊!大侠其实听的清清楚楚,可他故意还要问我那两个女人在说什么,我为了让他爽就又重复 了女人的话:哎呀妈闹~~哎呀妈闹~~那个人是男的啊!张大喜,大叫:赞嘞,个是个!

    那他的裤子又窄到什么程度呢,大 侠有一次特别认真的对我说:那天晚上我脱裤子准备睡觉,突然闻到一股臭味,哦,想起来了,原来是我早上放出的一只屁。

    外表归外表,张其实是个非常聪明 的家伙。他的音乐造诣都是自学的,家里一叠叠都是乐理书,民谣类的、电吉他类的、效果器类的等等,小房间里还堆放着无数的磁带和CD,三四把吉他,一架电钢琴,还有各种器材。神奇的是他竟理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床铺也整理的像个部 队的老兵。家里还有些他的获奖证书什么的,各种级别。当时圈里的人都称他是舟山第一把吉他。

    大侠喝酒也猛,经常喝到不能自 理。有次醉倒在路边,醒来发现别在皮带上的宝贝全被偷了,什么ZIPPOBP、手机,有链条的皮夹等等。有次和我另一长发朋友喝酒,为了争论谁的头发更长而大打出手。

    现在老实了,取了个老婆原来是干 特警的,我说你现在还敢喝吗,他说不敢了,杯子要被老婆捏碎的。

        现在的他开了家琴行,带带学生,偶尔接个演出的活儿,头发也剪了。有时候会突然打个电话给我,要嘛帮他做个门面的装饰图,要嘛帮他写几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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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年2 2010-03-23

    评论

  • 哈哈哈。我在读你这篇东东,一个人大笑了几次,太形像了,你真的好考虑改行了。
  • 想起你那几首歌了........一晃, 竟也好几年了呢....
  • 写的故此生动。。。非常令人捧腹。佩服。